一九九八年,侯文詠推出寫作生涯的首部長篇小說《白色巨塔》,引發瘋狂的閱讀風潮,不但創下三十萬本的銷售量,更堪稱是探討人性、權力與台灣醫療體戲的經典巨作;二OO六年,改編成電視劇的『白色巨塔』即將在台上映,萬眾矚目的程度,不亞於當年小說造成的轟動!
對於創下台灣電視史上最高製作成本紀錄,網羅老中青三代優秀演員,行跨兩年時間才拍攝完成的『白色巨塔』,從作者侯文詠的角度來看,背後隱藏著什麼樣的故事呢
創下新高紀錄的白色巨塔
看過《白色巨塔》的人都知道,它的故事錯綜複雜,情節、細節繁多。『之前很多人找我拍「白色巨塔」,我都對他們說:「你們別拍,會虧錢!」』侯文詠幽默的說。直到兩年多前,中視的誠心邀請終於打動侯文詠,同意將《白色巨塔》搬上螢光幕。喜歡侯文詠作品的蔡岳勳,知道消息後也主動爭取導演一職。然而萬事具備,只欠東風,種種因素牽絆,『白色巨塔』直到去年七月才終於開拍,期間又經歷九個月漫長的拍攝時間,也使得拍片預算一天比一天增高。
『在台灣,很多連續劇拍三個月就上檔了,以台灣影視圈的標準來看,「白色巨塔」每天花費十六小時工十、經歷九個月才拍二十五級的速度,實在很久;蔡岳勳導演對這部戲的要求很高,所以製作成本才從一集一百五十萬,逐漸增加到一集將近四百萬。』侯文詠說。
除了締造台灣電視史上『最長拍攝時間』、「八千萬製作成本』等新高記錄,當初選角之際,侯文詠和蔡岳勳也傷透腦筋。由於主角蘇怡華年約四十歲,尋找適合的中生代演員過程中,他們發現台灣電影工業長年萎縮,使得四十歲左右,舉手投足仍充滿巨星魅力的男演員人選嚴重不足,『所以只好往二十幾歲的新生代演員層去尋找。』侯文詠說。
當蔡岳勳推薦亞洲偶像天王言承旭時,侯文詠坦承自己有些猶豫,擔心他這麼年輕,能完美詮釋蘇怡華的角色嗎?『直到有一次上網看到言承旭的照片,我發現他燦爛的笑容能給人一種信賴感,這種特質是很多人沒有的,才下定決心找言承旭演出。』
侯文詠大力稱讚言承旭:『九個月只拍一部戲,對言承旭來說,是破天荒的事,他為這部戲下了很多努力,也面對很多很多來自經濟、市場與輿論的壓力。戲殺青,大家開始稱讚他,也證明了言承旭的決定是對的。』
優秀演出團隊,讓戲好上加好
屬於『群人戲』的『白色巨塔』角色眾多,但是人人有戲,可以飆戲標得很過癮,除了網羅言承旭、戴立忍、費翔老、中、清三代帥氣男星擔任要角(侯文詠強調,費翔其實不老,他只是出道比較早),也吸引許多硬底子演員加入,完全是五星級的夢幻組合,大家對戲劇表演的專業與認真,也讓侯文詠印像深刻。
『例如吳孟達來拍戲,不帶劇本,我看了嚇一跳─這麼好的演員,怎麼會不帶劇本?原來他在家裡就把劇本背好,而且背得一字不漏!你想他花了多少功夫把劇本看熟?』侯文詠說:『這些優秀的硬底子演員,都有很高的工作倫理,我每次去探班,看到大家即使很累,也不會抱怨,每個人都在拼命,那種氛圍是一種好的影響,年輕一輩的演員進入那樣的環境,會進步得很快。』
演員在台前拼命,工作人員在台後也非常努力,侯文詠感動的說:『有一次要拍一場急救戲,導演想用環繞式的拍攝手法,攝影師必須用跑得拍攝鏡頭。那種攝影機器很重,一台就要二十五公斤,為了能穩定架住,不讓鏡頭搖晃,攝影師得穿鐵鞋,以免跑的時候滑倒。拍急救場景、主角特寫、每個角色的臉部特寫......光是一場戲,攝影師前後跑了不下兩三百次。大家在螢幕前看到的畫面,可能只是幾分鐘;幕後卻是這樣花心血、精力跟時間完成的。』
為了力求逼真,『白色巨塔』在拍攝手術或急救鏡頭時,侯文詠也都給予最專業嚴格的指導。
『台灣在醫療道具方面的經驗很少,可是「白色巨塔」中的道具,擺出來都是真的可以用開刀用的。』除了親自指導,侯文詠還請來台大醫院出身的醫療顧問,只要有手術場景,一定全程跟拍,絕不輕忽任何一個開刀步驟。
侯文詠幽默的說:『以前當醫師時,也要在醫院值班,其實跟拍片壓力差不多:但拍戲是每天都要這樣熬,好累!我真是拍怕了!拍戲只有一個好處─就是病人不會真的死掉!』
力求完美的導演蔡岳勳
『白色巨塔』的導演蔡岳勳,更是一個不遑多讓的『拼命三郎』,任何小細節都不打馬虎眼。侯文詠談到他眼中的蔡岳勳:『蔡岳勳的使命就是「東西要好」。向關欣家的公車站牌,他一定要到高雄煉油廠的車站拍,因為台北沒有那樣的公車站牌。他如果要「全台灣只有一個地方有」的東西,就一定要去找到,找不到,就不拍。』
『白色巨塔』許多場景必須在醫院拍攝,但是台灣的醫院因為諸多考量,很難外界,侯文詠費盡力氣,好不容易借到醫院,結果蔡岳勳卻不滿意!「因為他覺得,地板顏色不對!』侯文詠笑著說:『我後來才知道,蔡岳勳想拍的,是一個全台灣都沒有的夢幻醫院。』最後,劇中充滿漂亮透光玻璃帷幕的醫院大廳,是在南港工業園區某個國際會議展覽場搭景拍攝。賞心悅目的代價是─一天租金就要六位數字,而且拍攝當天如果天候不佳,蔡岳勳名可等待天氣放晴,擇日再拍,也不可妥協任何一個不完美的鏡頭。
即使金錢、時間壓力龐大,蔡岳勳卻從不對任何人發脾氣,『戲演不好,他只會走道演員身邊,不說一句話。」侯文詠說著,開始模仿起蔡岳勳雙手抱臂、一臉痛苦、咬唇沉思的模樣:「過了很久後,他才看著演員說:「再來一次。』(編註:侯文詠生動的表演,其實也可以去當演員了。)
『白色巨塔』拍到快殺青時,有一次侯文詠去看他,只見不煙不酒的蔡岳勳從大衣口袋裡,拿出一小瓶威士忌說:『侯大哥,要不要喝一點?』讓侯文詠很驚訝。原來要求完美的蔡岳勳,默默承受壓力,精神就要崩潰了!當時他只好靠喝點小酒,才讓身體產生動力。『蔡岳勳是這樣子在折磨自己,他的意志力,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,』侯文詠說。
侯文詠表示,蔡岳勳並不是『酒鬼』,他的症況是一種精神壓力反應到肉體上的『轉化症』,等到戲殺青後,壓力解除,他就又恢復不煙不酒的生活了。
侯文詠對『白色巨塔』的期望
侯文詠與蔡岳勳一開始替『白色巨塔』定了幾個大方向,在探討醫院的面向上,除了必須寫實,蔡岳勳則希望多加入情感與溫暖的元素,侯文詠也深表同意:《白色巨塔》出版至今,整個社會有了很多改變,最早的時候,我覺得台灣的醫界需要一些批判;現在,我則想在戲中多加一點正面的東西,例如人在生死之前的情感顯露。』
大牌演員雲集,整體感覺到位,加上嚴謹的幕後製作,『白色巨塔』尚未播出,目前已經賣出除了韓國之外亞洲許多國家的海外版權,並創下台灣戲劇賣出日本版權有史以來的最高天價!對於如此傲人的成績,侯文詠表示,這是因為『白色巨塔』的格局,不是僅限於『播出來給台灣人看看就算了』,而是放眼整個亞洲市場,因此對品質一向要求的日本人,自然願意出這樣的價錢,買下一部值得觀賞的好戲。
至於侯文詠自己,對『白色巨塔』又有什麼期望呢?
『這些年,我對台灣發生的許多事情都頗有感觸,但我告訴自己,與其去謾罵,倒不如自己做一點東西出來,「應該『是什麼』,而不是『應該不是什麼』」。以「應該是什麼」的思考模式拍攝而成的「白色巨塔」,如果成功了,應該就會有人開始認為:「用高水準的要求拍戲,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啊。」我想,這會是我最樂於看到的。』

和她約會 像一千零一夜 前一百次去的餐廳 沒重複過
跟他有夢 一起活百歲 相愛一百年
看完侯文詠的「親愛的老婆」,許多人都好奇,那個把訓練一個標準丈夫當成職志的牙醫張雅麗,到底是什麼模樣?為什麼離婚教主施寄青說,從這個婚姻關係裡,她找到了推動兩性平等可以樂觀的理由?
花蝴蝶和臭屁男原本不搭軋,卻從對方身上看見自己陌生的品質。侯文詠化身一千零一夜裡的雪哈拉莎德,說了無數個精采故事打動張雅麗猶疑的心;張雅麗透過侯文詠的文字看進她嚮往的世界,當醫學博士侯文詠想棄醫從文,是她堅定鼓勵他去尋夢,給他放手飛的自由。
張雅麗說,要一起活到一百歲,相愛一百年,是他們最大的夢想。
問:你們是大學時代認識的?
侯文詠(以下簡稱侯):對,我們念台北醫學院,她是花蝴蝶,有一堆男生追她,我們彼此看不順眼。
張雅麗(以下簡稱張):我覺得他好臭屁、好醜、好討厭。大學女生看同屆男生一定不喜歡。我大一就穿三吋高跟鞋,我覺得這樣會讓更多男生看上妳,妳就可以挑妳想要的男生。
侯:我大一就參加耕莘山地服務團,大四她加入,褪盡脂粉(張:換成牛仔褲、布鞋)我才看到她的本性。我也沒有鎖定目標,只是給她一點機會(兩人大笑)。
大五那年,我搞電影委員會,又當校刊社社長,管的錢很多,我對現實生活很無能,請她來當總務。我想,先讓她來試試,看我們在一起過生活會怎樣。她來了以後,我慢慢排除掉一些情敵。
問:那妳後來怎麼看上這個男生?
張:當時我手上有好幾副牌。我理想中的對象,不是醫師就是從商。
侯:她後來喜歡我,是因為社團裡學弟都用崇拜眼光看這個會寫文章的學長,她被那個氛圍感染了。
張:不是,最重要的原因是他講話很幽默。我很討厭沉悶的感覺,再英俊的男人,看了三個月、半年,鼻子還是鼻子,眼睛還是眼睛啊。
侯:反正她暗示我很不英俊,哈哈。她外表看起來很溫和,但事實上很好奇、很想玩,我很早就看出這點。
和她約會,前一百次都沒去過重複的餐廳。就算去吃路邊攤,我都會想個名目,比如說,到了新建大樓工寮旁的路邊攤,我就說,妳看,它在古典和現代的交界。
我追她的時候,有點像一千零一夜裡的公主,每天變一個花樣。每次約會的目的,是讓她明天還想跟我出來,就這樣一直扯到今天。
結婚前她常說,不然不在一起也沒關係啊,過去的回憶已經很美好了。
張:我還不甘心啊,我一直想,因為他會講笑話,就要把我的一輩子給他嗎?(侯:對啊,吳宗憲不是更好嗎?)那時候是舊時代和新時代的交界,我很怕嫁給長子,要服侍公婆。他身高又沒有一七○,我穿高跟鞋就高過他了。
後來我覺得這都不是重點。應該嫁個幽默、忠厚的老公。(侯:可是這兩點很矛盾啊?)不會啊,我剛好挑到一個,很難耶。一個人講話有機鋒,場面很熱絡,是與生俱來的天賦。
【2006-08-29/聯合報】
「普通讀者」說不精采 「暢銷作家」就從頭來
「取悅她就可取悅上千萬讀者」
問:侯文詠大學時就開始寫文章?
侯:我應該是很典型的文藝青年,國中高中就開始編校刊、投稿。到了大三、大四,醫科學生都在讀書,我一年看三四百部電影。
大四那年,我想以同等學力申請美國的電影研究所,我媽反對。但我不甘心,大五就開始參加文學獎。那時我們已經認識,我一直告訴她,將來我是要寫作的喔。
張:我從沒想過作家這行業是怎麼回事,但認識他後,覺得也很好啊。
問:侯文詠說過,太太是「白色巨塔」的第一個讀者,他的作品都會先給妳看嗎?
張:我每天上班回來,他就會說:「這是我釀的一點點小蜂蜜,請你批評指教。」他給我看,第一是分享工作成果,第二是做讀者測試,看他哪裡寫得比較誇張啦、無聊啦,或者不容易懂。如果我跟他講不好,他就會重新去釀蜂蜜。
侯:她很難取悅你知道嗎?如果我可以取悅她,就可以取悅成千上萬跟她一樣口味很刁的讀者(張:我都很委婉的…)。
她本來不幫我看。我說:「你就當普通讀者啊,我也不過是個暢銷作家。」她確認了自己「普通讀者」身分才肯看。結果「不夠精采」、「不好看」,各種狠毒的話她都講得出來。
白色巨塔剛開始寫了約三萬字,她說看不懂。接下來給她看,她都擺到洗完碗、澆完花,家事都做完以後才看。你就知道那東西不太對,後來整個重寫。她的權力可以大到那樣。
張:我很謙卑的,「嗯,好像這段對話,不太好看喔」、「太誇張了吧,一般人講話會這樣子嗎」,我們普通讀者希望閱讀是無障礙的。
例如白色巨塔講到墮胎,他就寫「子宮內膜刮除術」,還附註英文。我說,幹嘛不直接講墮胎,他說,這是醫學名詞啊。後來他折衷,都寫。
侯:她給我第一個意見,很兇狠的;編輯也會給意見,但對我比較客氣。所以我寫作過程,真正屬於我的,是在她還沒看到之前。
張:有一兩次,他會堅持他的原創,我說,這樣讀者會有障礙(侯:我就講狠話,讀者也要有進步啊)。他還是會稍微想一下,用他的方法讓我接受。
問:老公不是妳原先設定的理想對象,婚姻生活曾經遇到困難嗎?
張:他爸媽是公教人員,家裡比較節儉;我們家是做生意的,媽媽會讓子女打扮得漂漂亮亮。我沒嫁他之前,常跟同學去買東西,從早逛到晚。婚後還保持這個習慣,又怕他不高興,所以我買完,都偷偷放在衣櫥裡。他看到就說:「這些袋子用到死都用不完,需要這麼多嗎?」
那時我想,我已經「下嫁」給你了,你的理想我都支持,我自己買些好玩的,你竟然這樣講,真悲哀。不過後來我也會反省,其實不需要那麼浮華。
還有,他總是把廁所、客廳堆得到處是書。我是牙醫,是要把人家牙齒清乾淨的,很受不了,覺得好像到處都是蛀牙(侯:那不是蛀牙,是到處都有糖)。我就會把書收一收,堆到他書房,最少公共區域要乾淨。
侯:村上春樹寫「雪梨」,寫的是奧運選手在現實生活和榮耀世界之間的糾葛。他寫到,氣球飛在天空很漂亮,但如果沒有綁在地面上,它就會飄走了。
我最早以為自己會娶文藝美少女,可是後來我想,這樣兩個人就會像兩個氣球,飄到遙遠的天空。我不是海明威那種作家,我是要和日常生活奮鬥的,而她踏是在地上的那種人,氣球綁在上面,有不會飄遠的安全感。
張:他隨時拉我一下,我隨時抓他一下。
【2006-08-29/聯合報】
侯:如果你看了、開始想、在網路上發表意見
等於對我的作品及社會「再創造」
問:「白色巨塔」出版後,許多台大醫學院的人看到,都說能找到書中角色的原型。你寫作時,是以自己的經歷為背景嗎?
侯:「白色巨塔」的人物原型確實是我從生活經驗中找到的,但經重組、改變,不想讓讀者「對號入座」。
張:我們診所護士說總統旁邊那個鄧安寧演的光頭是王世堅,但她姊姊說不對,是蘇貞昌。
侯:很多巧合莫名奇妙地跟現實很像。比方書中總統也姓陳,女兒名字跟陳幸妤很像。但我寫的時候哪裡知道陳水扁會在兩千年當選總統?還有人說我抄襲日本的「白色巨塔」,我根本沒看過那本書,如果看了,絕不會用相同的名字。
問:「白色巨塔」是你第一部長篇小說,為了寫「白色」而辭去醫生工作嗎?
侯:辭職的原因之一的確是想寫長篇小說。一九九七年辭職前,我的短篇小說賣得不錯、評價也不差,但我想做更多事。那時我才卅六歲,心想馬奎斯在卅八歲就寫出「百年孤寂」,我還在寫「淘氣故事集」!那時在醫院升講師、主治醫師,我意識到再升等下去,責任會愈來愈重,更找不出時間創作。
問:當時棄醫從文,太太百分之百支持,為什麼?
侯:卅六歲生日那天,我跟她說:「人生還能有幾個卅六歲?」她馬上回答:「你明天就去辭職吧!」她說我已經講三、四年了,不希望聽我嘮嘮叨叨一輩子。
張:那天睡醒,他坐在床頭,告訴我這件事。我心裡盤算,我是牙醫師,經濟上沒問題;有才華的人,應該給他適度的自由。
問:怎麼看醫師和作家這兩角色?
侯:作家是一個發動者,主動向社會發出聲音;但醫師是被動的,有一半時間要花在跟體制配合。
張:我覺得台灣的人文素養還不夠,像他這樣有才華的人應該多寫一點文章,對台灣也是一個貢獻。
問:「白色巨塔」男主角蘇怡華得到一切卻內心空虛,是你當時的心情寫照嗎?而離開巨塔的女主角關欣,反映你的抉擇?
侯:我寫的小說都跟自己保持平行的距離。寫包法利夫人的福樓拜說「包法利夫人就是我」,但我不這麼想。蘇怡華是書中最難寫的一個角色,他從塔底到塔尖,中間出現了什麼交換?這是我動念的地方。其他角色都是相對於他而衍伸出來的。
張:我看完「白色巨塔」後,跟他說:關欣和蘇怡華都是你自己啊。你就是蘇怡華、你也是關欣啊,你在解構你自己。他如果不辭職,就是蘇怡華;辭職了就是關欣。角色會反映他內心的想法。
問:你一直在社會金字塔的上層,為什麼會寫出「危險心靈」與「白色巨塔」這樣批判社會體制的小說?
侯:我在網站上看到一篇有趣的文章,說「蘇怡華你不要裝了,你根本就是謝正傑(「危險心靈」裡的男主角)」。我才赫然發現,這幾年來,我一直在重複關心同一種題材,就是人的自由和體制之間的抗衡。
體制是由人的想法形成,最後人竟然會被體制所牽制。我從小到大都為當醫師準備,最後卻當了作家,這是不是也是一種拆解?我一直被說是暢銷作家,但暢銷作家可不可以是不一樣的?
「白色巨塔」和「危險心靈」都沒有提供答案。有人問我有答案是不是比較好?我回答,台灣給答案的人還不夠多嗎?我覺得,你如果看了,產生問題,開始想,然後在網路上發表意見,等於是對我的作品和這個社會,再做一個創造。當每個人發出想法,去尋找共識,外在的體制跟社會也會跟著改變。
這是我的理想國啦。暢銷作家不只是看銷售數字,我也可以利用大眾文化去改變一些事,這個帥吧、厲害吧?
【2006-08-29/聯合報】
一開始寫作就成為暢銷作家,曾是台大麻醉科主治醫師的侯文詠自己都不好意思:「台灣讀者真的要把我寵壞了。」
他是皇冠出版集團負責人平鑫濤口中,暢銷作家裡「最少被罵的一位」。這個特殊待遇,歸因於他實在是個說故事的高手。批判升學主義的「危險心靈」、說出醫界困局的「白色巨塔」,今年由小說化為電視征服觀眾,侯文詠想靠說故事改造社會思考的DNA。
會說故事,侯文詠帶給牙醫妻子張雅麗一個她不曾觸及的世界。張雅麗說,侯文詠像她的私塾老師,她不用讀太多書,就能得到很多學問。
「我們家餐桌上交通繁忙,兩個兒子和我們搶話講。」侯文詠滿得意。
當了專職作家,侯文詠的收入就直接匯到張雅麗的帳戶,他連提款機都不會用,「我像神仙一樣過日子,看不到錢。」
有一次他聽朋友說,人最重要的是有老友、老婆、老本,才赫然發現如果老婆沒了,老本也會不見。可是他對「親愛的老婆」有不可動搖的信賴:「她有潔癖,對『不善良』的不屑,無可侵犯。」
花蝴蝶張雅麗依然美麗時髦,但被老公一句「越買越不自由」說服,如今腳上這雙皮鞋,一穿十年。這位開業牙醫給侯文詠的,不只是安全感,還有自由。是她開口要老公「明天就辭職吧」,侯文詠還想,這麼快嗎?
拍「白色巨塔」,侯文詠當製作人,由蹲在家裡寫作變得晚歸,張雅麗從不查勤:「為什麼要打電話,他就是在工作啊。」
藝文圈裡總有兩人已離婚的傳言,張雅麗說:「對啊,前幾天還有朋友神秘兮兮地問我。」侯文詠認為,謠言和誇張的報導,是名氣的一部分,他看著張雅麗:「我們是演的嗎?如果能這樣演到死,也滿浪漫的。」
他們至今仍維持每周約會的習慣。每個周五,侯文詠不寫作,張雅麗不看診,一整天膩在一起,旅行、看電影、講貼心話。「夫妻一定要看到彼此眼中的畫面,才能了解彼此的想法。」這是侯式婚姻哲學。
前幾天臨睡前,侯文詠握著老婆的手說:「你一定要像初戀時一樣愛著我,因為我們所有的一切,都是從那裡開始的!」花言巧語,廿多年來沒少過。張雅麗甜蜜地說:「他每天都給我洗腦。」兩人相視大笑。
【2006-08-29/聯合報】
白色,象徵著崇高的專業知識和偉大的濟世使命。然而,在表面寧靜的巨塔裡, 一場場爾虞我詐的人性角力,正激烈競逐上演…… 內科主任徐大明與外科主任唐國泰為了角逐醫院院長寶座,兩派人馬劍拔弩張。此時傳來總統愛女陳心愉因罹患白血癥必須進行手術的消息。徐大明屬意由蘇怡華醫師主刀,不料唐國泰卻利用職權變更手術,改由自己的人馬操刀,使得一樁單純的手術演變成政治事件! 原本在人事風暴中保持中立的醫學院院長徐凱元,因為疏失造成病人死亡,迫使他不得不倒向唐國泰,希望唐系人馬能向麻醉醫師關欣施壓,要她頂下自己醫療過失的責任。 蘇怡華與關欣兩人原本與世無爭,但是最後卻身不由己地捲入了這場『別人的戰爭』!就像是『白色巨塔』裡的蕓蕓眾生,終究得面臨前途與良心的抉擇,甚至被迫走上不同的下場…… http://book.siagoo.com/book/book_info/648/